有些人走了,有些人死里逃生;有些人为了想把别人留下,自己也走了。湖南的那场冰灾里,好多老人,死于静寂的黑夜,我奶奶的思想一下子糊涂了,她时常认不出我。舍身救己,在灾难面前,是一种可歌可泣的崇高更是另一种人之本能。但还有一些人,面对废墟,面对破碎的家园,面对夷为平地的生死两茫茫,面对独立人生之荒原的境地,如何才能获救.
一切死之苍生,生之涂炭,比逝去本身更让人追悼。我也想象奶奶一样,只记得年轻时那些事,把那些已然死去的人,记成了活着。到底2008是个怎样的年份,5月12的那个夜晚,终生信神的爷爷一边敬着灶神爷还在干什么呢。把烟抽了一盒子烟蒂,好友的男人又告诉我,她和别的男人跑了,他痛苦得要死。我是想吼上他一顿。可我不会吼他,就像我们除了对灾难祈祷,捐钱献血,还得做些什么。他也不想这样。于是,我安慰他,请他照顾好自己,只为着这感情痛得自由,而不是为那个称之我朋友的女人。
成都的朋友说,仍有人囤积货物,大发国难财,以十元的价格出售矿泉水。北京的朋友说,去邮局寄一个帐篷去灾区还要写邮编,真是荒谬……我的心情,赌得慌。到底有多少人,懂得悲恸实质。同在灾区,活下来是多么幸运,为什么还有心思去质疑援助的方式?在物以稀为贵,哪怕是生命死活当头了,为什么终有人活得比钱更苟且?要写邮编又怎么就是荒谬了?
我不明白。但我明白,我们不要对这所有的说法动什么心思,有一种解释,叫做亵渎。可我对以上三种说话,表现出了我意想不到的气愤和悲痛。他们是我身边的人,是怎么允许存在的呢。我对说这些话的人给予了反驳。但最后,没有人在意这反驳的对错,生活在灾难面前,我们总是以为深入内里地表达现象。
我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过。这让称为人,称之为中国人的我,又骄傲又羞愧。直至看到那个叫乐刘会的女孩出现在镜头前。她在掩埋深处,发出来的声音,“我会保护好自己,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”,于灾难上空,响亮得痛彻心扉。是的,我们不能哭泣,我们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,为了更好地救别人。这个世界上,不仅仅只是人拥有善恶交错的灵魂。灾难如是,谣言亦如是。灾难已经得逞,我们必需以最深的力量,控制它的蔓延。任人的灵魂在痛苦里如刀绞,也不允许让眼泪滴在空气里,和这混蛋样的灾难,水乳交融。废墟已经把我们埋葬得那么深,不要再让内心的悲伤,为灾难添砖加瓦,检柴拾薪。
北纬31.0,东经103.5。这是地震震点的位置,在这个位置里,以万计的数字,渗透着生死消亡。我们坐在这里,面对那些鲜亮的高楼,鲜活的生命,从消失走向更深的消失。在灾难发生以后,比灾难本身更大的毁灭性又要接蹱而至,关乎每一个人的生死之意境,不知会没完没了地到达哪里。我们的领导人,我们的政府,我们的子弟兵,我们所有称之为人的中国人,拥有同一个名字,叫做“在地震灾难中的人”。此情此景,我们应该骄傲,毋庸置疑。这种力量,这种气势,穿透废墟,也穿透每一个人心里都隐藏着的地震点。
歌不成调,文不成章,且写且祭。死去是要为了更活的活着,我试图把我心底的这段日子、这种心情,写到死之境地。终于,我觉得无言可写了。真诚希望大家一起诉说,一个人的力量,一群人的力量,平凡如你我,加油,身不能抵达,让心灵之音飞越,和他们同在——如同和每一颗破碎的灵魂,喃喃自语,时时念叨,低声交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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